狗年旺旺旺

吳紀珍

​​2018年是十二生肖的「狗」年，我與友人到拉斯維加去看家家酒店為中國年所佈置的裝潢，一片喜氣，簡直美不勝收！尤其是瞧見各式各樣用鮮花擺設成的狗模樣兒，大小不一，不同品種的愛犬，讓我不自覺想起小時候在台灣隨處可見的流浪土狗，又命名為「台灣犬」。台灣犬最早於17世紀即有文獻記載。清代乾隆年間朱仕玠巜小琉球漫誌》是這樣描述的：「番犬大如黃犢，吠聲殊異。剪其雙耳，以草木蒙密，且多鉤刺，欲其馳騁無掛礙也…。」後來台灣犬在日治時期資料中，由於台灣原住民被稱為「高砂族」，也稱之為高砂犬。1978年至1980 年間，日本名古屋大學太田克明教授率領的研究團隊，與台灣大學畜牧畜產的研究室宋永義教授合作調察臺灣犬。該團隊發現西部平原地已無法找到純種本地狗，逐轉往山區調查。以中央山脈20處原住民村落為調查點。在找到160頭臺灣犬隻中，有46頭判定為一級純種。台灣犬是台灣本土中型犬種，屬於南亞狩獵犬的後裔！主要特徵包含細尖耳、杏仁眼、三角型狀頭部和鐮刀狀尾巴，2015年經過官方血統證有6909隻。

1960年代在眷村裡最時髦的犬種是日本白色的狐貍狗又命銀狐犬，對面二樓國軍將官退役的盛伯伯就養了兩隻，真是寵愛有加！那個年代也流行養日本的「秋田犬」，小小隻的。只有少數人家像父親和我一樣在街頭瞧見流浪的台灣小土狗就抱回來養著。流浪的土狗是讓人不屑一顧的小生命，警覺性高，吃垃圾食物，夏天害皮膚病，還招人追趕。小時候的我看在眼裡總心生憐憫，晚餐後就留一些飯菜，提著碗到眷村門口喚著流浪土狗們到跟前喫食，餵了幾次，牠們熟了，信任感增加後就一隻隻蹲在家門口乞食，每晚總有個7、8隻吧！母親對這些土狗群起先是沒感覺的，總是斥責我說著：「人都養不活了！還去顧到狗兒！」。但是父親總是說：「世界上沒有比狗兒更忠心的動物！有狗兒陪伴，人生不寂寞。」不到12歲的年紀，我親手掩埋了3隻土狗，都來不及長成壯年犬，有被毒死的，摩托車碾過去的，病死的；當然也有被捕捉到香肉店的。面對當時台灣習俗的「狗死放水流，貓死吊樹頭」的超生作法，除了替小動物無助的命運難過，對那種大時代環境和人們的殘忍產生距離感。父親勸誡我：盡力而為，若與牠（狗兒）今生有緣，就愛一隻算一隻。拜佛又篤信廟神的外婆家人半開玩笑地說：「這小女孩子上輩子一定是一條狗，今世得人身，仍不忘難兄難地的狗同伴們！」。

狗兒們有一對善解人意的眼睛，跟定了主人便是一生相伴，不嫌主人的貧賤或窮困潦倒。從一隻隻陪伴我一生走過來的狗兒，在牠們身上我學會瞭解生、老、病、死，特別是在美國生活的這30幾年來，平均狗兒的壽命都超過10年，人生又能有幾個10年？6年前替陪伴我18年的虎紋黑色長毛貓送終「安樂死」，半身中風的牠在送往獸醫的車程中躺在我腿上，用那雙溫柔的大眼再次凝視著最後一次的太陽東升，高貴般的寧靜與沉默在我倆呼吸中漫佈，空氣中瀰漫著永別與不捨的氣息，多麼希望在那一刻時間馬上靜止；回不去的18年時光；回不去的種種回憶，人也好事也好，明知都回不去了，腦海亂轟轟的，還是放不下那些多年前已雲煙消逝對每一次「永別」的眷念和思念.....。

半世紀後的今日，這一代人對動物的憐惜與日俱增，台灣土狗的愛好者們經過20年的努力終於在2015年於義大利米蘭召開的世界畜犬聯盟（FCI)全球會員國大會上被世界看到，獲得70多個會員國代表投票認可，正式更名為「台灣犬」- Taiwan Dog，成為全球新興犬種之一。2017年，中華民國在台灣首位在亞洲立法 - 禁食狗肉，很快的，南韓年輕人也開始討論相同立法跟進。畢近2018年是年輕人的時代舞台，沒有什麼不可能推動與變更的。正如從小父親對著幼小的我這麼說的：「若與牠們有緣，養一隻就愛一隻，好好地愛著牠們，牠們會為妳而生，為妳而殁。」

日暮蒼山遠
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
風雨夜歸人

​唐  劉長卿